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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弼《周易注》

王弼(226—249)· 魏晉玄學 · 義理易學的奠基者
一頁速讀:王弼二十四歲而卒,卻以《周易注》與《周易略例》一舉終結了漢代象數易學的繁瑣,確立「得意忘象」「一卦一主」「卦時爻變」的義理讀法;唐修《五經正義》採其注為官方底本,此後千餘年科舉皆讀王弼,遂成為《易》學史上最具權威的注本。本站六十四卦每一段經文下的「王弼注」欄,即其注文原文與白話對照。

生平:二十四歲而終的天才

王弼(226—249),字輔嗣,山陽高平(今山東鄒城、微山一帶)人,三國曹魏時期的思想家。出身官宦與藏書世家:其族曾祖為東漢名士王暢,祖上又與「建安七子」王粲一系相連,家藏典籍極富,這使他少年時便能遍覽群書。史載他「幼而察慧,年十餘,好老氏,通辯能言」,很早就以清談知名於京師洛陽。

正始年間(240—249)是魏晉玄學的鼎盛期,王弼與何晏、夏侯玄等同為「正始之音」的代表。何晏見到年少的王弼,曾嘆服其才,稱「後生可畏」。他官位不高,僅任尚書郎,且不擅吏事,一生的分量全在著述。正始十年(249)高平陵之變後不久,王弼因癘疾去世,年僅二十四歲。

他傳世的主要著作是《周易注》《周易略例》《老子注》《老子指略》,另有《論語釋疑》若干條散見於後人徵引。以二十餘歲之年,同時為《易》與《老》兩部最難的典籍立下註釋典範,在中國學術史上幾乎沒有第二例。

《周易注》的體例:只注經,不注傳

王弼的《周易注》只注了《易經》上下篇(六十四卦卦爻辭)與《彖》《象》《文言》,《繫辭》《說卦》《序卦》《雜卦》諸傳並未注完,今本所見這部分是東晉韓康伯續補的。後世通行的「王弼注本」,實際上是「王弼注經+韓康伯注傳」的合本。

體例上他有一個關鍵創舉:把《彖傳》《象傳》《文言》拆開,分別附在相應的卦辭、爻辭之下——這就是所謂「以傳附經」。在此之前經、傳是分開的兩部分;此後讀《易》時卦辭下面緊跟《彖》《象》,爻辭下面緊跟小《象》,成為千餘年來的標準版式。本站每一卦的排版,正是沿用這個結構。

他的注文極簡,往往一二十字便斷一爻,語言清峻,不作繁瑣考證,重在點破「這一爻為什麼吉、為什麼兇」的義理根據。

為何王弼的解釋被視為權威?

一、掃落漢易的象數迷障

兩漢易學走的是象數路線:孟喜、京房、鄭玄、虞翻等人以卦氣、納甲、飛伏、互體、卦變、五行、爻辰種種方法解《易》。遇到經文與卦象對不上,就再加一層技術去湊。王弼在《明象》裡直指這條路的病根:一旦「存象忘意」,互體不夠就用卦變,卦變不夠就推五行,「一失其原,巧愈彌甚」——技巧越精,離本義越遠。他主張「得意忘象」:象與言都只是工具,如同捕兔的蹄、捕魚的筌,得兔得魚之後就該放下。這一擊釜底抽薪,結束了漢易越注越繁的困局。

二、給出一套可操作的通則,而非零散的解說

王弼的權威不只在於「破」,更在於「立」。《周易略例》提出了一整套自洽的讀法:《彖傳》總論一卦之體,故一卦必有「主爻」(《明彖》);爻是應時之變,變生於人情真偽,不可以術數推求(《明爻通變》);卦是「時」,讀爻須看應、位、承乘、遠近、內外、初上(《明卦適變通爻》);初、上二爻只是一事的終始,沒有陰陽定位(《辯位》)。這些規則彼此貫通、可以反覆套用到六十四卦,使《易》第一次成為一部可以「講明白」的書,而不是一堆需要祕傳口訣的占驗術。

三、被立為官學,定於一尊千餘年

這是最現實的一條。唐太宗詔孔穎達等修《五經正義》,《周易》一經捨棄鄭玄注而採用王弼(及韓康伯)注為底本,作《周易正義》。《五經正義》是科舉取士的法定教科書,此後士人讀《易》即讀王弼注,一直到清代《十三經注疏》仍是「王弼注、韓康伯注、孔穎達疏」的組合。一部注本被國家考試制度採用一千餘年,其解釋自然成為「標準答案」。孔穎達在《正義》序中評王弼「獨冠古今」,正是官方定調。

四、開出宋明義理易學的先河

王弼之後,凡走義理路線的易學家幾乎都在他的延長線上。北宋程頤作《伊川易傳》,專講義理、不談象數,其以卦爻辭論君臣進退、時位之宜,方法論的源頭正在王弼。朱熹雖然主張《易》本為卜筮之書、力圖恢復象數的一席之地,但《周易本義》仍不能不與王弼注對話。可以說,王弼確立了此後易學「象數/義理」兩大陣營的分界線,而他本人就是義理一派的開山。

五、爭議:援老入易

王弼的注並非沒有批評。他以《老子》的「以無為本」「執一統眾」解《易》,「復卦」注中「天地以本為心」之說最為顯著。宋儒常譏其「雜於老莊」,清代漢學家如惠棟、張惠言則力主恢復漢易家法,指責王弼盡掃象數是「廢師法」。但值得注意的是:正因為他的方法自成系統、義理圓融,批評者也必須先讀懂他才能反駁他。反對的聲音持續了一千多年,卻始終沒有動搖它作為基準文本的地位——這本身就是權威性的證明。

《周易略例》七篇

《略例》是王弼為《易》寫的「讀法總綱」,不解釋任何一卦,只講通則,是理解他全部注文的鑰匙。七篇全文的現代漢語白話(附文言對照)已另立專頁 —— 前往《周易略例》。

關於本站的王弼注

卦爻注文據《周易註》四庫全書本(維基文庫,公有領域),共 790 條,逐條繫於所屬的卦辭、彖、大象、爻辭或文言之下,並附現代漢語白話。原書中夾雜的陸德明《經典釋文》音切(如「直良反」之類)屬六朝人的注音,非王弼原文,已一併剔除。《略例》據本站所存文本,取王弼本文七篇,唐人邢璹的疏解未予收錄。頁面右上角的「王弼注」按鈕可隨時隱藏或顯示各卦頁中的注文欄。